壮汉李德勇
一
晌午的时候,颠簸了半天的长途汽车停靠在齐鲁大地上的这条偏僻的乡间公路上,新雨提着行李跳下车,还没等他站稳,汽车卷起一阵烟尘急驰而去,本来就有些晕车的新雨在烟尘之后便更加找不到方向了,四周望望,没有一个人影,歇晌的庄稼人都回村去了,那里还能找到人问路啊,火辣辣的太阳晒着,新雨一阵阵的感到烦躁,索性把行李扔在路边,找个树阴坐下来,先凉快一会儿再说。
“吁”随着一声吆喝,一辆马车停在新雨面前,“伙计,你去啥地方呀?”
新雨抬起头,车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红背心,青布散腿的长库,赤着宽厚的双脚,头上的草帽微微遮着一张清秀而坚毅的脸。
“哦,大哥,刘集村怎么走?”
“上来吧,我就是刘集的,跟我走吧”说着跳下车,把新雨的行李拎起来,放到车上,然后身子一纵,稳稳的坐在车辕上。
“上来呀”,见新雨迟疑,小伙子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拽住新雨的手拉上了车。
“驾”一声清脆的鞭声,马车沿着公路轻快的奔跑起来。
“兄弟,你到刘集,是去谁家呀?”小伙子憨笑着问。
“不去谁家,我是分配来工作的”新雨说。
“工作?”小伙子疑惑了,“啥工作,作啥呀?”
“教书呀,我是来当老师的。”新雨解释着。
“哎呦!你就是新来的老师呀?”小伙子兴奋起来,“你从那儿来?”
“天津”新雨回答着,心想这有什么高兴的,乡下人真是少见多怪。
“这下可好哩!学校里有人住哩,晚上可以有人聊天了。”说着,小伙子的胳膊搭在新雨的肩头,大手不停的拍打着新雨的肩膀。一股农村男人才有的体味刺激了新雨,新雨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不自在的表情,或许是小伙子察觉到了,粗壮的胳膊缩了回去。
“学校在村西头,离村子有一里多路,我家就住学校后面,晚上不愿去村里,只有到学校和人唠嗑看电视”小伙子说。
“学校有几个人住呀?”新雨问。
“没了,原来有两个,一个结婚后调走了,另一个嫌咱乡下苦,去城里了”
“哦,那你家几口人呀”新雨问。
“两个姐姐出门子了,我哥也成了家,在村里老屋住,我娘跟他们过,我自己在学校后面盖的房子。”
“哦,就你一个人呀”
“是。”小伙子说着,摇起鞭子,使劲抽了一下拉套的枣红马,马车的速度加快了。
新雨觉得谈话似乎触动了小伙子的心事,便不在说话。
转眼,马车进了村,村头老槐树下的大石磨盘上坐着一群裸着上身,端着饭碗狼吞虎咽的汉子,一群媳妇们则席地坐在树荫下做着手里的针线,嘻嘻哈哈的,笑的很放肆,孩子们围着老石磨打闹着,小伙子憨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新雨看的出,那笑容是从心底发出的,那么谦和,那么坦诚,
“勇子兄弟,车上拉的是谁呀?”一个壮的象驾辕的枣红马似的媳妇问。
“根嫂子,这是俺捡来的兄弟,来当老师的”小伙子嘿嘿笑着,眼睛瞧着新雨。
孩子们一听是新来的老师,呼啦一下,追到马车后面,跟着马车一边跑,一边喊:“走呀,看老师去呀,”“新老师来了。”
车在村西的学校门前停住,这是一个宽敞的宅院,门楼高高的,据说是过去地主的老宅,青砖碧瓦,古色古香,只是有点残破了,小伙子抱着新雨的行李,大步流星的进了校门就喊开了:“张校长,新老师来了。”
安排好新雨的住房,校长要新雨到他家吃饭,小伙子说:“别呀,人是我拉来的,去我家吧,我家近,出门就到,吃了饭也好让新雨老师歇晌呀”就这样,新雨跟了小伙子出了校门
小伙子的家很简陋但很整洁,宽敞的院子种满各色蔬菜,屋里一盘土炕,一个箱子和一张老式的三屉桌,外间屋除了灶台和一个自制的碗柜就再没有别的了,西间屋里满是粮食和农具,看的出,小伙子是个勤快人,或许是没有女人的缘故,屋子里充满了小伙子特有的那股体味,新雨不自觉的嗅了一下,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不自在的表情,新雨感觉这体味很诱人,是不是自己对小伙子的好感呢。
“先洗洗吧。”小伙子端着一盆水进来,“把衣服脱了洗。”
“好,谢谢大哥”新雨应着却没有动。
“没关系,我家就我一个人,没人看你的。”小伙子说着知趣的出去了。
新雨脱掉上衣,擦洗起来。
“他真白呀,象豆腐一样”
“我看看,别挤我。”
“哇,二虎,看,跟你娘的奶子一样白。”
“操你娘,跟你姐姐的奶子一样白”
不知什么时候,一群孩子偷偷地挤在了窗下,正望屋里看。
“小兔崽子,滚!”小伙子手里拎着刚刚买回来的 酒和菜,进了院子。
“快跑,勇子叔回来了”
“叔,不是我,是他让我来的”
孩子们辩驳着跑出了院子,小伙子进了屋,“兄弟,别见怪,乡下孩子不懂规矩”说着撩开了门帘,呆呆的站住了,新雨的脸立刻红起来。
“兄弟,你真白呀,哦,不,吃饭吧”小伙子回过神来。
新雨换了一件黄色的T恤,越发显的白净,坐在对面的小伙子不住的打量着他。
“大哥,你看什么呀?”新雨不好意思了,“你不吃饭呀?”
“吃,来,兄弟,喝酒”
“大哥,我叫李新雨,你就叫我新雨吧”新雨说
“哦,新雨,真好听,俺叫李德勇,咱们是一家子呀,看样子俺比你大哩”
“我二十二了,你呢?”新雨问
“俺二十四,真的比你大呀,俺真的是你哥哥哩,要俺呗?“
“要,为什么不要,我还没有哥哥了”
“新雨,兄弟。”说着小伙子从炕桌的对面转到了新雨身边,一把搂住新雨,“俺有兄弟哩,来,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