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往事
《天津往事》 第一章 时光倒流
2001年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份,我们的生活又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尽管在北京生活已经有八个年头了,何伟还是不能够习惯北京的炎热夏天。凝固的空气让人感到呼吸的窘迫,灼热的阳光似乎要融化掉公共汽车窗上厚重的玻璃,只有公路两边铺满的洁白杨絮映衬着垂柳,还能让人感到视觉上的一丝凉爽。
何伟没有应新婚妻子肖颖的要求陪她去父母家,肖颖的父亲是北京一家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厨师,烧得一手何伟最喜欢吃的粤菜,但是在烈日当头的炎炎夏天,自己还是宁愿泡方便面做午餐,也不愿意去感受公交车内乘客身上香水混杂汗水的刺激味道。送肖颖上了公车后,在晌午的蒸汽中回到公寓大厅,恰巧又赶上物业公司正在检修电梯,只得大汗淋漓地登上15楼。
何伟气喘如沸地走进浴室冲了凉,在腰间裹上一条浅蓝色的浴巾,站在浴室镜前,看着镜中因附着雾珠而略显模糊的影像:从不用护理品依旧保持光滑而略显古铜的皮肤,浓浓的剑眉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何伟脸上不免露出自信的微笑,刚步入而立之年,却取得了大多数男人要到四十多岁才能取得的职业发展,同期毕业的男生们都或是因岁月的奔波变得苍桑和老成,或是挺着个腐败的将军肚,只有自己依旧保持着的二十六七的小伙样子。对服装的独到品位,时尚而又不失稳重的穿作,经常得到女同事赞许的目光。唯一遗憾的就是偏瘦的身材,也为女同事给予的帅哥称号打了点折扣。何伟冲着镜子咧咧嘴角,算是对自赏的自嘲,也算是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的节目要欣赏。
赤脚走在客厅柔软的纯木地板上,在家中何伟喜欢这样放松自己,顺手拿起沙发上黑色的“He.man”牌背包,打开内侧的拉链,拿出《蓝宇》的VCD光盘。第一次看《北京故事》的网络版是在去年的春节,何伟用年终奖买了一台“IBM”笔记本电脑,开始接触网络世界,偶然间发现外面的同志世界。
信息技术和互连网的快速发展就像人类欲望的膨胀,永远没有边际。同志网站从零星变成杂乱,国内、国外网站一切既那么遥远却又那么贴近现实生活。何伟内心始终没有勇气去承认自己是网络上称呼的所谓“同志”。虽然看到在网络上有很多人发表帖子,旗帜鲜明地表白他们要追求本性的生活方式,但是在何伟看来,这些都是虚拟的,因为现实中并没有这样的声音出现。
在同志网站上的电影介绍中,何伟曾看到过国外和港台拍过的多部同志电影的介绍,像李安的《喜宴》、王家卫的《春光乍现》等,也曾被网络上宣传的电影剧情图片和内容描述深深地打动和吸引,但是转遍北京的各大图书音像城,也没能找到这些电影影碟。只有曾在大学期间看过《霸王别姬》和《费城故事》安静地摆放在柜台的角落,在何伟看来这两部影片更多地应该归类于社会片,而不是生活片。
大约一个月前,何伟就在公司附近的音像店,看到门口悬挂着的那块不大的黑板上,被白色粉笔醒目地写着“新到《蓝宇》”的宣传字样。何伟是个CD收藏爱好者,热衷于收藏美国的乡村音乐,从约翰.丹佛、保罗.西蒙、到four-in-one,只要是和乡村音乐有关的,都要买下原版保存起来。这家音像店是自己经常光顾的地方,和老板很熟,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去买《蓝宇》,因为《蓝宇》是一部同志题材的电影,在何伟看来除了同志外,一般人是不大愿意去花钱去买这样的电影来看的。
何伟偶然间看到“凤凰卫视”的介绍,得知著名导演关锦鹏根据网络小说《北京故事》拍摄了这部同志主题的电影,小说拍成电影后,引发了网站上同志们空前高涨的观后评论。影片《蓝宇》也获得了包括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男主角、最佳剪辑、观众票选最佳影片共五个“金马奖”奖项。何伟内心也渴望能够早些看到这部同志影片,能够尽可能多地从中去了解自己并不熟悉的同志生活。
买碟的过程,让何伟记忆犹新。周五中午,何伟开车向音像店赶去,鼓足勇气走到摆放《蓝宇》光碟的碟柜前。为避免在老板面前感到尴尬,何伟在店里盘桓了十多分钟,又陆续挑了《呼啸山庄》、《我的兄弟姐妹》、《西点军校》共十张光碟,在付帐时,有意识地将《蓝宇》夹在中间,何伟的担心有些多余,老板收完钱,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眼神,只是微笑着说:“公司要放假了?有空闲看这么多碟?”其实,何伟只带了一张盘回家,其余的九张在办公室就分发给部门同事,算是祝贺周末愉快的一种方式。
家中的背头电视和组合音响,是何伟消磨业余时间、放松心情的一件心爱宝贝。不用受音乐会和电影院场合限制,用自己感觉舒服的姿势欣赏才能算是真正的享受。侧身躺在蓝色的布艺沙发上,点燃最喜欢抽的“555”牌香烟,按下遥控器,何伟心里不免对影碟的质量有些担心,这个年头盗版泛滥,已经到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境界。前些天买的《大腕》就是从电影院的屏幕翻拍的,不但图象变形,而且声音异常嘈杂,令何伟气恼了一阵子,完全失去贺岁的感觉了。电影开始了,还好带子不是从电影院翻拍的,这倒使何伟不为花两百元买十张,实际就为了看这一张感到后悔。
何伟安静地看着影片中的画面在不停地变幻,手中的烟一支又一支没有停下,记忆的画面也开始快速地翻动,就像第一次摸办公室购置的连续放映的进口幻灯机,只知道打开,却不知道如何关上。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1989年的秋天,17岁的何伟收获寒窗苦读的一纸通知书。高考的第一志愿就被天津一所大学的建筑专业录取了。上天津去念大学是何伟第一次离家,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激动心情早已在从漫长旅途上渐渐平静下来,从丽江到昆明坐了三天的长途汽车,从昆明到北京又是三天的火车,这几乎花去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在北京站中转签字处办完中转,休息了半个时辰,何伟又登上了开往天津的火车。北京到天津的车次很多,基本上一个小时一趟,再加上中转上的是一趟普通列车,所以整节车厢空荡荡的。何伟把行李箱放在椅子上,在对面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想像着天津的样子。
何伟是当地今年的理科状元,分数本可以报考北京的院校,最终决定报考天津这所学校是受父亲的影响。父亲祖籍是重庆人,年轻时到天津这所大学读书,学习土木工程专业,毕业后为了响应国家支援边疆建设的号召,到云南丽江这个小县城工作,遇上了从昆明下来插队的母亲,便在丽江成家扎根下来。
何伟平常和父亲话并不多,因为父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喜欢拉二胡,听民乐,烟、酒、茶从来不沾,在何伟的记忆中,父亲只钟爱田园般的生活,每天下班就到菜园子里去精心呵护遍地的蔬菜和瓜果。但是,何伟打心底里特别地崇拜父亲,不仅仅因为父亲是家长,更主要的原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