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H. 劳伦斯
十八世纪之后,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颂扬女人的贞节、男人的雄风,而这恰好是其对性别概念和性道德的双重标准。女人的情欲被二分为处女或娼妓,在训诫了中产阶级的妇女不得有性欲。而女性的性欲被界定在母职和被动迎合男性需求上,欲望的表现也受到了诸多限制。
女性特质在文化建构下是看不到情欲的部分的,甚至有说法是女人是没有情欲的,即使有也是为了生育的需求。这个时期所谓“纯洁”的女性就像小孩子一样,要保护他们不受色情小说的污染与腐化。然而,佛洛依德则将女人的性欲和生育功能做了区分,他认为女人无性欲的观念是维多利亚时代对女人性欲的一种扭曲。她讨论了女性的自慰、重视性行为中的前戏、女同性恋欲,以及超出正常性行为如施虐/受虐行为。
这些都说明了女性与生殖无关的性欲。然而,女性主义者批评佛洛依德仍然认为女性的性欲是被动的,他对性欲的观念是以「阳具至上」的性为中心。他认为不管在男性或女性身上,原欲必然是男性的。举例来说,他认为女性最初的性快感来自阴蒂,而阴蒂就等同于男性的阴茎。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女性的性快感必须从阴蒂转移到阴道,而放弃「阳刚的阴蒂性感带」乃是形成女性特质的必要条件。刘亮雅(1998)认为这样的理论并未批判维多利亚时代建构的男性和女性特质。
佛洛依德理论在情色小说中的映证,可由劳伦斯(D. H. Lawrence, 1885-1930)的《儿子与情人》(Sons and Lovers, 1915)《彩虹》(The Rainbow, 1915)、《恋爱中的女人》(Women in Love, 1920)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1928)这四本书中看出。劳伦斯的几本名著作的主题都环绕在性爱的主题,以此烘托世纪初现代人的疏离感。劳伦斯认为维多利亚时期诸多弊病接起因于性压抑,尤其是对女性性欲之压抑,她认为强调贞节及精神层面造成了男性与女性的性焦虑。他推崇性,认为“『性』与『美』乃是同一件事,就像焰与火一样。如果你憎恨『性』,就等于憎恨『美』”。(劳伦斯着,叶颂姿译,1986)
在这《彩虹》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劳伦斯塑造了好几位新女性,她们都抗拒做全职主妇,而有野心成为职业妇女。劳伦斯将这样的侵略性格解释为阳刚的象征,因此在描述其中一位女性陶乐丝时,将其女性特质隐去,让其缺乏女人味:她安安静静,严肃热切,一张象牙白的脸,扎紧的黑发规矩地平贴耳际。尔苏拉十分喜欢她,却又怕她。她显得如此苍老,毫不宽待自己。然而她只有二十二岁啊”(引自刘亮雅,1998)。
劳伦斯认为性解放比投票权重要太多。女人若是太热衷于政治事务,就没法好好待在家中专心做主妇,而太积极的参与政治事务也可能危及到长久以来巩固的婚姻制度。因此劳伦斯的性解放只是居家女人的性满足。在他的许多文章中有显示出要处理女性性欲的议题,“并让性成为自由及健康的事”,然而在这两本小说的性解放策略,仍是透过呈现异性恋、婚姻的性美满,诱导新女性回归家庭。
佛洛依德将女同性恋、阳刚特质及女性主义混为一谈。在《彩虹》中也可看见这样的片段:尔苏拉深深着迷的是她姣好、挺拔、运动员的体态,以及那不可一世的骄傲。她像男人般骄傲自由,却又像女人般细致优美……。”(引自刘亮雅,1998)
在这里对于具有阳刚气质的身体形象有极为正面的描述,然而,当他们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时,温妮佛的特质便遭贬抑,尔苏拉开始产生对同性恋的恐惧,原先认为美好的身体变成“丑陋不堪,泥巴一般浊重,她的女性臀部显得又大又粗重,脚踝、手臂也太粗了”,尔苏拉决定“再也不和这变态老女人瞎混。”在这里,劳伦斯化身尔苏拉,道出他对同性恋的厌恶。这样的阳具中心崇拜也表现在书中主角性交时的场景中,女性拒绝让男性以阳具插入会带给男性挫败感,而认为其为贪得无餍的女性;而在中产阶级异性恋中男性的位阶必须比女性高。性解放的最终目的仍须以婚姻作为终结,否则就失去了其合法性。因为他认为超出异性恋一夫一妻的性必然会使人类的文明退化到更早期的阶段。劳伦斯就在对性的愉悦的恐惧和赞成性的欢愉中间矛盾着。
在劳伦斯的小说情节中的女性,往往在故事一开始的时候表现出时代新女性的特质,到了故事的结尾却摇身一变成为萨德式的被虐者。以《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为例,劳伦斯用一个神话典故来比拟女主角康妮的热情:如酒神巴克士的女祭司(Bacchante)崇拜阳物(Iacchos),于森林中追逐寻觅。称此男性器官“带着一种静默的力量和果断,向他竖举者……她无助地将自己开放给他。”他是“神祇之子”,而她是“凡人之女”(第12章)。劳伦斯这么写着:“他不得不驯服、百依百顺,像个奴隶,肉体的奴隶。”(第12章)这样的描写代表着劳伦斯将性爱关系架构在男尊女卑的权力架构,也响应佛洛依德阳具至上的性论。


































